| 二 拉萨的样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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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在拉萨的时候曾经像抢到了钱一样钻到弥漫街市的电话超市，告诉远在广州的好友黄茵这里现在通讯很方便，挂国内的长途仅仅每分钟一毛二或者两毛钱。在离开拉萨五年以后，出租车仍旧不打计价器，到市内的任何地方都是10块钱，到城外去的话大家就彼此商量个价钱，双方认可就走了，人力三轮车越来越新，越来越鲜艳，价格还是五年前价格，八廓街的商家中藏族人少了很多，带着白帽子的回族商人多了很多……拉萨还是拉萨，很久以前的那个记忆中的拉萨却独立于记忆深处。 我学过一个藏语的催眠曲，那上面说：宝贝，宝贝快快安睡，我要在梦中送你一匹骏马，马背配上最好的鞍，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你，我要送你美丽的鲜花……93年，在我初来的时候，拉萨曾经是这个发丝上坠了宝石的孩子的睡脸，清清净净、简简单单，没有青春痘和也没有疤痕。如今，拉萨已经变成了一截五脏六腑俱全的躯体，像所有都市的构架那样，拉萨有了繁杂的交通网，有了二环路，有了若干线路而切繁忙的公交车，有了市内一些路段的车辆限速，有了现代城市的重要标志：塞车，有了很多规模不小的超市，有了整齐的布达拉广场，有了二环路，有了电子城，有了八廓街的新建筑和整齐的青石路面，有了数不清的宾馆、酒店，拉萨也不再停电，西边有了工业区，满街的电话超市和银行柜员机，有了和电话超市一样多的网吧，不断落成的建筑就像细菌裂变……如今的拉萨就像苏醒身体。 上个世纪90年代初，我初到拉萨的时候惊诧于它是那样小，步行走一个多小时就走完了全部。那时，只有两、三条线路的小公汽，也叫“招手停”，“招手停”就是你站在路边招手它就随时停下来的意思，要下车的时候，就用四川的通用句式喊一声：“师傅，刹一脚”。那是些很旧的十几座面包车，除了藏历七月的雪顿节期间，其余的时候乘客寥寥无几。 我最熟悉是堆龙德庆县到大昭寺广场前的线路，每当停车，售票兼拉客的脖子黑黑的藏族少年从车上跳下来，收款的钱包斜跨肩膀上，如果车从西往东他就含糊不清地喊：堆龙，堆龙……如果车从西边来，他就喊“拉萨、拉萨”…… 我最初不明白已经在拉萨市内，他们为什么要喊“拉萨”，打听之后才知道，在拉萨人的记忆里，拉萨比我看到的要简单很多，格局是这样的：大昭寺以及大昭寺身后石头房子和鱼网样迷巷组成的八廓街那一带叫拉萨，这也是松赞干布建城的原址，大昭寺是文成公主的住宅，在藏语中，拉萨的发音更接近于“热萨”，是山羊背土的意思，传说，拉萨就是用山羊做运输工具驮来土块和石头，建成的城，在现代人的印象中，拉萨应该上建筑在高原的荒野之上的城市，周边的林木稀少，可是恰恰相反，如果唐卡可以作为依据的话，很多的唐卡都说，拉萨的周遍曾经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这超出现代人的想象，可是，在这上千年的时间拉萨发生过什么，他的周围又是为什么一片荒凉，曾经的绿野和湿润到哪里去了呢？ 围绕着八廓街，往东叫“东郊”，那里凌乱地矗立着一些藏式的石头建筑，那个区的排水不好，路边时常流淌着污水，味道和弥散着松柏味道的八廓街迥然不同，当地的藏族人主要住在东郊，他们多数是拉萨的老坐地户，笨重的石头窗台上总是养育着很多鲜艳的花，阳台上的狗叫声不绝于耳，每当年底，燃灯节的那一天是那些窗台最灿烂夺目的时刻，在那天，夜幕降临之后，每家每户都会在窗台外边点燃很多酥油灯，在拉萨透明的黑夜里，酥油灯的光芒和质感是霓虹灯无法类比的； 八廓街往西就叫“西郊”，西郊坐落着很多单位，建筑比较四川化，很多建筑的外墙贴着瓷砖，这里有拉萨当时最高的楼房，大概是五层，居民中汉族人和外来的人比较多一些； 从八廓街往北到色拉山脚下（色拉寺坐落在山腰）叫“北郊”，那一带比较荒凉，很多地方是土路； 八廓街往南就不叫“南郊”了，拉萨没有南郊，城南是一条河，拉萨河，拉萨河像姑娘坠着宝石的长发波光粼粼、静静流淌，河对岸是那些圆乎乎、植被稀少的山，同样是静悄悄的，冬季时那些山披着一身黄褐色，六月份以后，山体像长出绿色的汗毛，刮风的时候也看不出草儿磨肩擦踵的痕迹。 而作为这个城市标志性建筑的布达拉宫在传说中则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传说，拉萨的地形是一个仰卧罗刹女，罗刹女并不美丽，她是传说中邪恶的妖怪，八廓街的落成镇住了她的额头，而建筑药王山顶的布达拉宫恰似插在罗刹女心脏的一把利剑。 藏文是一个用三十个字母组成的拼音文字，在语言表达的形式上以诗歌为主要文体，所以，关于拉萨的传说也就充满了诗歌的味道。 我来的那一年，布达拉宫的山脚下是一个布满矮趴趴房子的村落，一间间房子的外墙保留着藏族普通建筑的泥手印，很规则，一片一片的，很多人家的门上画着象征吉祥的日月或者海螺等图案，这个村落的名字叫“雪”居委会。 临街的一些建筑会出租给一个开画廊的艺术家，艺术家们在画廊里陈列着自己的写实油画，那些多是一些藏族人肖像和表现市井民俗的作品，后来，画廊里渐渐出现了手绘和印刷的唐卡，不久，印着藏文和图案以及尼泊尔风格图案的文化衫也出现了，画廊商品的变化几乎可以代表参观布达拉宫的客人的变化和增加。 几年后，画廊和“雪”居委会在布达拉广场改扩建的时候消失掉，画廊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雪”居委会的居民们迁居到一个崭新的居民区，这个居民区叫“雪新村”。 现在的雪新村里面最有特色最著名的便是家庭特色的藏餐馆，实际上不能简单地说那是一些藏餐馆，那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品尝藏族贵族餐的地方，每家的口味都很独特，藏族的贵族餐受西餐的影响很厉害，以肉、内脏、土豆为主。 去那里吃饭可以参观主人的家，可以吃饭，但是你来的话一定是要预约的，而且，一定要有熟人引见，想想也有道理，谁的家会欢迎陌生人闯进来又是参观又是吃喝呢？即使你要付费，即使主人很好客，每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便能想到在牧区，人们曾经是很好客的，他们游牧，却会倾其所有、盛情地接待陌生的客人，可是，当游牧的形式不存在了，所有牧民都盖了房子住下来之后，对待陌生客人的热情也相应消失。 说到吃的东西，突然想起对拉萨人很亲切的食品，军队那种绿色包装的红烧肉罐头和午餐肉罐头烧白菜，在以往的很多很多年，由于交通不便，运上来的物资非常有限，罐头和白菜是保存时间比较长的东西，渐渐的这种口味就被接受并保留了下来，我刚来的那时，在街上买到的往往过期的，有时，我们会通过在军队的朋友一次买来几箱不过期的。据说，到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二十年前的干菜罐头在街上仍旧有的卖。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拉萨的市场已经很丰富，水果和水产品金贵蔬菜都会空运到拉萨，四川、湖南、山西、东北、西北、尼泊尔餐、各地风味的餐馆在拉萨都可以见到，可是，在家常的食谱中人们仍旧喜欢用高压锅来上一顿红烧肉煮白菜，午餐肉煮白菜。高压锅也是拉萨人厨房里最合手的用具，这里的海拔高，水的沸点才八十多度，用普通的锅煮面条和饺子米饭都不十分熟，而高压锅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哦，我说着说着就扯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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