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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朴素的花,宛若两朵雪莲
  在武侠小说里,主人公们总是在山洞里发生了浪漫的故事,我迄今为止只有一次夜宿山洞,从那以后便再也不肯理解,狭窄、潮湿、黑暗的山洞里为什么被作者们青睐,说实话,住在山洞的感觉真是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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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藏有很多修行地,很著名的有青朴修行地,那是一个很大的修行地,位于山南桑耶寺东北15公里的山腰。我没有去过青朴修行地,我去的是位于拉萨东南大概40多公里的查也巴修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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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4年的春天,朋友们不知不觉动了出外郊游的心思,藏族诗人多吉提出到修行地去,他知道从拉萨大桥出去继续往东有一个修行地,至于到底怎么走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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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吉说着一口听不太懂的青海“普通话”,他的藏文很好,而藏文是很注重语法的语文,所以,他在学习汉语的时候也非常注重语法和修辞,以至于如果不是创作,我常常疑心他的汉语作文比我好很多,一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确定他的汉语写作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除了翻译,他只用藏文进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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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简单的准备之后,多吉找来睡袋,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就出发了。

  出发的时候是早上,人员的配备很符合旅行,两男两女。多吉、冯少华,冯少华是一名记者,书法也很好,他在西藏工作的大概十年的时间里制作了很多拓片。德吉卓嘎和我,德吉卓嘎那时刚从中央民族学院(中央民族大学的前身)毕业回来不久,她是我在拉萨最好的女朋友,那时她非常腼腆,说话会脸红。去年,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十岁男孩的母亲也是一名非常好的记者,仍旧十分腼腆。

  那天早上,我们在多吉的向导下,出城后搭乘了一段公共汽车,沿着盘山的土路在烈日下走了大概四个小时,在山下的村子里,我们终于租到了几头毛驴为我们驮行李,等毛驴再把我们扔下走了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墙壁一样的大山,勉强看得出半山腰涂着颜色的小建筑,已经接近黄昏,我们在疲惫中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在天黑前爬上去找到栖身的地方。

  我们在半山腰能找到的住处只能是一个荒弃的修行洞,大概三、四平方米,里面落满灰尘,进门左侧搭了一个土台,上面撒了干燥的羊粪蛋,右侧的石壁上开了一个小天窗,像所有山里的建筑一样,窗户是敞开的,没有镶玻璃也没有糊任何遮挡物。多吉向小寺院的喇嘛要了一截三公分长的蜡烛头,点上一小会就没有了光明。

  住在山洞的那一晚,是我记忆深刻的一夜,感觉只是不安、不舒服。那天晚上两位男士把好的地方给了我和德吉卓嘎,让我们住在土台上。

  土台又凉又硬,身下的羊粪蛋透过睡袋很咯人,鼻孔和脸上“扑哧”、“扑哧”地接受着灰尘。

  关键是恐惧,黑暗和来自大山的自然声、风声都使我们疑神疑鬼。他们俩睡在地上,因为靠近天窗,使他们有了绅士的自豪,仿佛已经替我们遮挡了来自外界的威胁,勉强称为门的那快木板实际上也是一个摆设,我们尽力忘记来自那里的不安。虽然很疲劳,可是草木皆兵、入睡很困难。一刻,我们要紧张地分析从天窗进来的颗粒是有人扔石头还是风刮进来的什么东西,而且,大家都在着力隐藏着各自的恐惧,控制着自己的语调。

  就像停电后大家克制黑暗的手段往往是讲话,我们也说话,说着、说着也就落入了讲鬼故事的陷阱……我在大家还没有完全停止说话之前居然抓紧时间做了梦,我梦见两个长头发的男人、穿着肮脏的衣服坐在山洞里,其中一个低着头,脸上在流血,他们说:这是他们的地方,让我们出去……当我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多吉沉吟着说,有可能他们是从前在这里修行的人……然后我们便陷入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渐渐入睡……

  次日清晨,我们是在诵经的声音中醒来的,那时,潮气尚未退去空气清新,我们寻着法器的声音和柏桑的香味,找到了一些修行者。有男人也有女人。

  在这里避世修行的人多半没有正式出家,藏族人的生存环境不乐观,可是,在选择修行的时候完全不像我们对那些的想象,从很小的时候,我接受一些故事,比如女性因为生活或者爱情多么不幸,看破红尘出家为尼,从而与朋友和亲人断绝一切来往……比如,男性就多半是因为仇恨什么的遁入空门,反正好像都是些不幸的、受过刺激的人才出家,与佛结缘。

  到了西藏才知道,藏区的人一直很平静地对待出家和修行,有时仅仅是临时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就像城里人选择休假一样,在修行期间,无论是出家人或者没有出家的修行者都和家庭保持着很紧密的联系。

  查也巴是一个不大的修行地,半山腰那个不知名的小寺院的喇嘛介绍,这里人多的时候大概有七、八十人修行,我们去的那个时候只有二十人左右山上,他们的食物可能是家人定期送上来的,也可能是自己步行几个小时下山背上来的,藏传佛教的修习者戒酒戒烟却不戒肉,所以修行者最好吃的东西仍旧是干肉和酥油,最常见的食品是糌粑。

  回来的时候,我们在山脚下租了村民的拖拉机,山路很颠簸,多吉比较胖,靠在车斗上,车一颠他就狂笑,我们不知就里,他告诉我们,很疼、不舒服,哭也是哭了还不如笑,而他笑的程度是因为痛苦而定的,疼得厉害他就笑得狂……

  一年后,多吉成了我的男朋友,在经过狂燥不安的神经质的四年之后,就像经过了一场漫长的体育竞技没有分出胜负,大家各奔东西,又经过了七年之后,那四年的时间以及那个非常“诗人”的诗人,就像沙漠中的一阵风吹没的脚印,留下了却是对多吉父亲土布旦爸爸的怀念。

  土布旦爸爸一直生活在青海省黄南州河南木旗蒙古自治县,1995年,我第一次去那里的时候,像我这种气质的汉族人在那里是稀有之物,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在那里,认识我的人比我认识的人不知道多多少。

  我去的时候正是春天,河南县的春天很不好过,天气很冷,早上,地下的湿气在阳光下蒸发的时候,雾气腾腾,让你疑似在云间,这种感觉的代价是寒冷和潮湿以及大量的风湿性关节炎患者。

  对我来说,最痛苦的是没有东西吃,河南县的主食是牛羊肉和肉汤煮的面片,这里的四边都是牧民,镇上唯一的小农贸市场常常是没有蔬菜和水果的。而春天的肉是从去年秋天藏过来的,有些不新鲜的味道,就像海边的渔民多半喜欢有些不新鲜的鱼干,这里的人和牧民一样自然而然接受不新鲜的肉味,我就不行了,无论是肉还是肉汤都会让我难受,我私下里总是叫它们“臭肉”和“臭肉汤”。

  因为语言不通,我与多吉的母亲交流很少,她是一个惊人的母亲,一辈子生下了10个孩子,六个男孩,四个女孩,最小的妹妹老十在十岁那年因为急性脑膜炎去世,所以,现在家中最小的是一个弟弟豆格嘉,豆格嘉如今已经是五岁小女孩的父亲。

  多吉的父亲叫土布旦曾经做过副县长,汉语自然没有沟通的困难,他们在镇上开了一家商店,经营土杂日杂食品等等,是那种综合性的民族商店,土布旦爸爸每天夜晚要去商店守店,我每天都像小孩子一样地盼着他回家吃饭,因为他每次回家都像对待小孩子那样把我叫到跟前,爸爸为你做这个爸爸为你做那个的嘘寒问暖,而且,他回来的时候我往往有好东西吃,有时是从怀里掏出一瓶蔬菜罐头,有时是一种非常香而且新鲜的面饼,土布旦爸爸在身边的时候,我往往有着童年的幸福,非常的自在。

  1997年的秋初,我第二次去河南县,那次是我自己去的,再次相见使我们的关系更加亲密,我在那里痛痛快快地住了一个月。

  秋天是草原最好的季节,气候宜人,关键是有蔬菜和水果,因为,蔬菜还留下了一个笑话。

  老九豆格嘉每天下班后骑摩托车带我去农贸市场买菜,我喜欢吃土豆,所以很多的时候,我自己炒土豆吃,土布旦爸爸看在眼里,一天下午,我发现厨房门口一下子多出了好几麻袋的土豆,是土布旦爸爸吩咐老伴去批发的,等土布旦爸爸回来的时候,便和声细雨地给我介绍新买的土豆,

  他说,“你吃啊,拼命地吃啊,你看买来这么多。”

  我发愁了,说,“这么多我可吃不完,大家一起吃。”

  土布旦爸爸接茬:“我们不吃,这是喂牛的。”

  我爆笑,原来,我最喜欢吃的东西在这里是牛饲料,买来的那么多主要是给家中的两头牛过冬吃的,我占了母牛的便宜。

  第三次去河南县是去年6月,好友才巴和司机从四百公里之外的西宁把我接回家住。

  那时,我土布旦爸爸已经胃癌晚期,人已经非常虚弱非常消瘦,他很少和大家在一起,很有些离群索居的味道。大家隐瞒了他的病情,当土布旦爸爸知道我来的消息非常高兴,建议我像前两次那样住到家里,要我继续住在原先住过的房间。

  每天,到下午的时候,如果我还没有去看他,他便支使老九给才巴打电话招呼我去吃晚饭,而我每天在家里出现的时候土布旦爸爸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出来,仍旧把我叫到跟前,摸着我的额头,爸爸为你做这个爸爸为你做那个地说个不停,那时,他已经无法和大家一起吃饭,所以,在吃饭之前他就悄悄消失掉。

  因为我的到来,他安排家中的十多个人去草原的一个亲戚家搭帐篷野炊,出游的那天土布旦爸爸的兴致很高,他在草原上一口气走了很远的路,亲自选好了支蒙古包的地方、选好了搭土灶的地方,实际上搭土灶是非常需要常识的,要根据地理情况和风向来定。就在那天,我第一次喝到了土灶烧出来的奶茶,很难解释,可是土灶烧的奶茶的确香,非常地浓香。

  说到这里,请允许我停下来三秒钟,向土布旦爸爸致敬。

  2006年6月24日,土布旦爸爸去世于河南县。

  在电视剧中常常能够看到像荷花一样的被叫做“雪莲花”的东西,在一些歌曲中雪莲花也是那种浪漫、冰清玉洁,神话得不行的东西。实际上雪莲花是一种很朴素的花,样子挺男性的,实在称不上美丽、绚烂,直径三公分左右的花苞像棉花一样,花茎和勉强称为叶子的地方是灰扑扑的绿色,去查它的药性也不过是中药房最便宜的草药“小蓟”接近,有些止血和清血的功能。

  想到那些在西藏的人,那记忆多半像这朴素的雪莲花。土布旦爸爸,伦珠朗杰先生。伦珠朗杰先生是藏文杂志《西藏文艺》的主编,他的家世曾经非常显赫,他是西藏和平解放以前,西藏的大贵族噶雪巴家族的三公子,上个世纪80年代有一个很轰动的电影《女活佛》,里面的主人公女活佛便和他有着特别的关系,那个电影里的很多情节便是伦珠朗杰先生提供的。

  在上个世纪90年代,拉萨最吸引我的除了永远晴朗的天空,还有在大昭寺广场弹唱民歌的人,都是一些小伙子,他们有的弹着曼陀萝,有的脚上带着铃铛,那感觉很原始也很朴实,土得掉渣却别有韵味,歌词是我从来不懂的,很多拉萨的当地人也听不懂,他们来自方言不同的外地,唱得都是当地的民歌。

  随着朗玛厅的盛行,街头的弹唱已经完全消失,朗玛厅和演艺宫简单地说就是藏式的夜总会,拉萨的年轻人很开化,不仅男人夜晚要出来喝酒娱乐,女性们也保持着同样的娱乐方法,很多拉萨人,在夜晚的时候夫妻分别和朋友出去娱乐,互不干扰。

  白天,也有一些很吸引人的藏族式休闲娱乐场所——甜茶馆和青稞酒馆,伦珠朗杰先生告诉我,在他青年的时候,也就是和平解放以前,甜茶馆和青稞酒馆是女人禁止出入的,像他们这样家庭的女性多半接受能力比较强,也很喜欢甜茶馆和青稞酒馆里的东西,但是,她们无法亲自去那里,只能请家中的仆人把甜茶和青稞酒打回来享用。

  公子们非常地自由,每天的任何时间都可以在那些场所流连,伦珠朗杰先生说,他那个时候出门是从不带钱的,每次玩过之后便在地上抓一把土,在墙上画一个圈,一个月下来就串起一串“糖葫芦”,到了月底的时候,管家会挨家挨户替他去结帐,当时,我关心的是商家会不会多算帐,伦珠朗杰先生告诉我,他自己从来不知道那些帐目的数字,有一点是绝对的,商家肯定不会多收钱。因为我生存的环境,我始终无法完全相信商家的诚信。

  不过,一直到2000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听说过有藏族的扒手,而去年,我在太阳岛上的一家毛线店的时候,一个30岁左右的藏族扒手公然揭开我的皮包,被发现后,他很平静地接受我和店主的呵斥,很平静地走掉。

  另外一次,是我坐三轮车回太阳岛住处的时候,车在行进中,我本能地把皮包抱在怀里,突然感觉有东西碰我,一回头,我的鼻子几乎撞到了一个藏族少年的脸上,吓得我大喊一声:“你干什么!”少年随即跳下车跑了,藏族的车主告诉我,他已经遇到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有的乘客被扒车的扒手偷走了东西。

  去年,我住在太阳岛,太阳岛沿着拉萨河建设,是一个崭新的商业区,是10年来建筑起来的,里面有很多的餐馆和茶馆,和各个地方著名的商业区一样,这里也居住着很多的年轻姑娘,在黄昏的时候,我喜欢到菜市场走一趟,因为即使是冬天,年轻的姑娘们仍旧穿着艳丽的短裙,显出了这个地方的繁华和活力。

  在10年前,太阳岛的名字是“姑妈林卡”,“姑妈”不是亲戚的意思,而是强盗或者好汉的意思,在藏语中,强盗和好汉的界限有些模糊,取的是强盗和好汉中强悍的那部分意思。那时的“姑妈林卡”是一片沿河的野地,有很多的垂柳和灌木,在秋天的时候,一片金黄,甚是绚烂,“姑妈林卡”之所以著名是因为那是一个幽会的胜地,更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偷情的地方,说到偷情我便浪漫地想象西班牙探戈的那种强硬、警觉的浪漫和缠绵,也有几次,抱着猎奇的心态约了朋友去“姑妈林卡”游玩,可是,看到的东西非常的恬静,除了在河边三三两两嬉闹着洗刷地毯的妇女之外,没有看到过任何可以偷窥的东西,没有见到偷情野合的人也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械斗……所以“姑妈林卡”在我的头脑中只是一片很美的野地,最终也没有成为偷情地……

  10年的变化尚且如此,我又怎么可能想象出50年前,伦珠朗杰先生年轻时的民风呢?

  伦珠朗杰先生的身上具有很多特点,机智、幽默还有一些可爱。

  最初与他打交道多一些的时候居然是在办公室里同谋喝酒、抽烟,那时,我所在的办公室在《西藏文艺》编辑部的隔壁,到下午的时候,我主动去探望他,有时他来找我。

  伦珠朗杰先生长得很黑很胖,有些气喘,我们背地里叫他“胖子”。每次,我去的时候,他都会拿出一个布包,叫来一个编辑“咕噜”、“咕噜”地说半天藏语,过一会编辑便会拿着装了啤酒的包裹回来,我们就关起门在他的主编室喝酒,一直到下班,开始的时候,我有些担心上班时喝酒,不久后就发现,在他的主编室喝酒很安全,我们可以敞开聊天,听他讲和平解放前后的生活。

  他小的时候接受的教育很西化,不仅家中有很现代的设施,家中也有专门的西餐厨师,来自印度的咖啡更是饮品的习惯。

  后来有一次,拉萨进口了一种个头很大的尼泊尔蜜桔,那种桔子外皮很绿,看上去皮很厚,我无法判断那种桔子的味道,伦珠朗杰先生便告诉我,他看到这种桔子很亲切,在童年的时候,他的家里便经常吃这种东西,也是来自遥远的尼泊尔,他说那种桔子很甜,那天,我们品尝桔子的时候,他回味悠长地说:对,还是那个味道。

  关于他天性中的乐观近乎有着天真的成分,96年他因为糖尿病、和心脏病等疾病入院治疗,在我的印象中医生们始终和烟、酒以及高脂肪的东西进行斗争,伦珠朗杰先生在医院里的时候也一样,终于忍到出院前夕,医生要他进行最后一次化验。那天,他为了考验出今后喝酒、抽烟和吃肉的可能性,专门到外面去吃了大块的肥肉、喝了啤酒、抽了烟才进行化验,等结果出来的时候,他被告知身体好多了,可以出院了,他就高兴地告诉我们,以后,他是可以喝酒、抽烟吃肥肉的,因为,没有化验出来。我当时都快被他这个孩子气的举动给笑得岔气了,他自己也很得意,笑容很少年。

  到伦珠朗杰先生家里吃饭也是我很高兴的事情,他家的饭菜非常好吃,藏餐中西餐的味道比较浓重的那种,每样东西都很讲究。

  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有6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经常想到伦珠朗杰先生,可是由于第一年没有跟他联系,第二年开始就有些不好意思联系了,这么多年就这样有些歉疚地没有联系他,有时想寄点礼物去,结果还是想过了就没有实施,仿佛开始的那句话和那个举动愈发难了,最大的错误是去年,我到拉萨的时候也没有勇气去看他,怕的就是他问我:

  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信息。

  如今,伦珠朗杰先生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他仍旧做着藏文杂志《西藏文艺》的主编,但愿我写完这段,晚上、或者明天下午就给他打了这个迟到6年的电话。

  我很想念伦珠朗杰先生。非常想。他是我在西藏的另外一个长辈,雪莲花一样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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