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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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古 代 1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早晨，不漂亮的大脚护士眼神勾人，柔软的短发在脸庞飘摇。 她的声音仿佛来自远方。 她告诉我，两年前，我被人从地底挖出来，之后，我一直保持着植物的状态。 说着她伸出凉丝丝的左手，手背在我的额头贴了一下，然后我就不对劲了，小腿麻麻扎扎好像被虫蚁啃咬着，下腹急骤收缩发了疝气一样，颅内呈缺血状态。 她的食指上套着黑色的金属指环，由于对黑指环的惊异我没听清她的话，也许她说得不是两年前而是20年前，我被人挖出来，之后保持着植物的沉默。然后她深出戴着黑色金属指环的左手，在我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就不对劲了，身体被性欲占领。 2 我在床上等了很久，再也没有人来过，也没有人给我送吃的。 我走在棕黄色的地毯上，走廊的另外一侧写着产房，几个男人候在沙发上相互握手。 一个老头坐在医院大门口的向下第三步台阶上，仰着头，透明的银丝像绣花线在颤，我在他身边坐下，仰起头，按照他是视线：天色很好，远处的细脚烟囱深进天宇吐出一片儿一片儿流云，从烟倾斜的角度我猜测顶多三级风，我慎重地选择了一个尊重的称谓， 我说：爸爸，我换衣服吧。 我期待地望着他，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3 过往的车不多。 我顺着宽敞的水泥路面往北走，这套衣服还算可体，我抻了抻身体。 世界白茫茫的明亮，水泥覆盖着所有的土地。在连贯不起来的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的脑子转移到了其它的地方，那是在我的住宅里……啊，一辆红色的轿车向北去了。 也是早晨，我在我的床上躺着，燕雀在林间、在我的房间飞舞，娇滴滴的啼声不绝，一枝嫩芽从窗外悄然潜入。 绿色有生命的，医院窗台上的不过是光影。跑过去一辆蓝色的车，开车的女人真年轻啊，紫红色的墨镜占据了大半个脸，这辆车非常饥饿，哦，饥饿的感觉来自我的胃。 嫩芽，我刚才在想嫩芽…… 当嫩芽顺着阳光爬着进窗口的时候。 我对它说：我要出去，到外边找女人给这看病。 我正在提裤子，拉拉链的时候有些费劲。 母狗婉儿并没有走的意思，它是一条大个的牧羊犬，正蹲在地中间，用眼睛无辜地盯着我，尾巴一直“扑哧”“扑哧”地扫着不堪一击的书桌腿。 4 我的步伐如同呖呖的雨声，公路边的路标划着箭头——往那边走。这是我看到的第三条同样的岔路和一模一样的标志。这些标志的意思是，往那边走，通向哪都是一座城市。 5 我走进餐馆，一位姑娘跟在我后面，她的左手食指上也有一个黑色的金属指环，在我的生命里，或许我可以抵挡女人却抵挡不住食指上的黑指环，一丝微风穿透脑海，我再次蠢蠢欲动。后墙是整张风景画，空空荡荡，天空占据了画面的五分之四，底边是海，一如我空空荡荡的身体。 “宝贝，我累了。”我跟着她选了临窗的座位。 进门是忽视了这个餐厅的名字，现在才发现在这里的人有些古怪，这里的客人仿佛都很孤独，表情也非常警戒，每个人占据着一张桌子，我和她就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嫉妒。 我拿起菜单，搭讪着：“吃你的嘴怎么样？” 她挺直的脖子梗了一下，乳沟像青影一样刺伤我的眼。 她笑了，像早熟的果子： “多像古代武士，你看古书？是学者还是傻瓜？” 这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城市，街上的人着装体面而且年轻，一个手指滴血的年轻人让我看到了科学理想的成就，他也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液体，洒了一滴就愈合了。 我对她说：“这个城里没有爸爸吗？老头儿，老头都在哪里？” 她笑，把手放在胸前，手背向外沿着身体向下，到胯的部位分开，摆出裙摆的样子， “爸爸们在这，身体里，进入坟墓，这是一个年轻的世界。” 那顿饭丝毫没有解决我的饥饿，她告诉我，餐馆跟古代相比已经改变了功能，这里不再想从前那样野蛮杀猪宰鱼的，到餐馆的人都是来享受音乐、哲学、美术、或者风汤、云羹。可我需要的只是肉食、米饭和蔬菜，我想到医院，他们总会有办法维持我的温饱的，虽然我在那里只是一个实验品。 可是，我已经忘记了回去的路。 对面的姑娘皮肤细嫩，坐在那里白晃晃地耀眼。 6 到了黄昏的末尾，我还躺在她的床上，她的金属指环在我眼前晃动，就像钉在墙上的钉子。 她红潮未褪，光着身子拉开衣橱，里边是整柜整柜的男装。我虽然很饿，可是看到两个小梨子扑扑跳跃，我的某个部位有愤怒了。 她说：“喂，植物，不要那样，你的裤子总是一会合适一会紧绷的话，有 解决的办法，一个是换裤子，还有一个就是找我。” 我很迷离，吊灯在倾斜，我摸不清我的梦在什么地方。 7 母狗惋儿的身高一米，蹲坐时眼睛的位置也大概一米，它把自己挪进植物的阴影，尾巴磕碰书桌腿，燕雀息了。 我说：我要出去，到外边参加寻找理想的运动，把自己装进身体，把爸爸们装进身体，把戴黑指环的女人统统装进身体，从自己到自己都带进理想，让世界变得如同坟墓一样安详平和，惋儿，去，把我的鞋叼过来。 它跑了就没再回来。我等鞋足足等了十天十夜。 最后，我自己到外墙根取了鞋。那时，云压在房檐，山雨欲来。 我踩着青草到女人那里去，她在一片蒿草地的中间，我尤其喜欢她的左手和食指上的黑指环。 我到达时，手心汗湿，头发沾满小雨。 她不在。外墙用石笔划着弯曲的箭头，写着——往那边走。 我沿着弯曲的蒿草小路走进夜晚，在黑暗中走进了黑色的房间。当我躺下来的时候，我惦记的仍旧是女人，在那里，我似乎听到过母狗惋儿绝望的嚎叫。 8 门铃在叫，她跳起来跑进洗手间淋湿自己也冲掉了我的味道。 找她的是个男人。紧接着，母狗惋儿挨揍时的叫声便响起来。我想帮助她却发现她反锁了门，我从门缝里看到她像吸血鬼那样在男人的身上舔拭，很快，她把死去的男人拖进冰箱。她的举动再次激发了我蓬勃的野性。 她爬上床，拱我， “哎，植物，晚餐我请你吃肉。男人的肉。” 我舔她，咬她猩红的樱唇，我实在无法抑制极度的爱欲。 华灯初上。 在隔壁、整栋楼不断传来撕杀的嚎叫。 她笑了，手从我的身体划向她的胸口， “在这。我们的父母兄弟和那些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子都在这。” 我说：“是胃口吗？” 她说：“包括心脏。” 我闻到鲜血的味道，来自她。 我不在控制对她的欲望，咬住她，她发出沉闷的反驳，可是，老虎会在乎小羊的反驳吗？我卡住她颈部的动脉，直到她完全松弛下来，呼吸停止。 这次我没性交，女尸是美味。 9 地面笼罩在水泥下面，黎明了，一切归于宁静，我穿上裤子，突然想起来，大脚护士说的不是两年前也不是20年前，而是200年前，我被人从地下挖出来。我查了辞典： 208年前，出土了一个古墓，他们用科学让我复活，让我一直保持着植物的状态…… 那么，大脚护士的口述和辞典上相差的8年我在哪？我在地下又是多长的时间？ 10 我摘下女尸的黑色金属指环。然后，我迅速衰老，皮肤下陷，头发一片一片脱落。 我倒下去。 11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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