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墙和一条河——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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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病了。 不发烧也没有炎症，你只是需要逃避。你不敢直视你丈夫带着秋风的脸也害怕他冰凉的指尖触摸到你，你怕与他的任何接触，你怕一个简单的接触就暴露了你背叛的秘密。你的脑子里噩梦般地回旋着马蹄的声音，你不停地抽搐、打喷嚏。那马真的来，每天都来，像一枚不定时的炸弹。 你躺在床上，心灵备受煎熬，身体疲惫不堪，你丈夫对你百般抚爱就像弥补过错，你的内心却堵着一面墙。他给你拿吃的、送喝的，端洗脸水拿衣服你都拒绝，他用手给你试体温的时候，你闻到了他发丝的味道，鼻孔喷气的味道，口腔的味道，洗衣粉晒过太阳的味道，你闻到自己嘴里的怪味（你没刷牙，也没有吃东西），那味道顺着呼吸向内延伸，你还听到了自己的哭泣，那声音非常孱弱，弱得就像垂死的人在内心的私语。 你对他说：“别理我，你工作吧。” 你想把真相说出来，坦然地接受审判，可说出来的话仍旧言不由衷。 他隔着被子拍拍你，表情愧疚。 “述儿，你瘦了。” 你有些怒气，很多时候，当你想和他谈谈你们眼前的状态的时候，你丈夫都是用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把事情消解掉，他的态度对你既表示了爱意也表示了拒绝。有时，对眼前的状态你有种毁坏欲。你想从他那里得到背叛他的惩罚，想知道他内心到底爱你多少，也想知道他和你的情人谁更加爱你。你打了一个喷嚏，马蹄声又来了，你伤感地看着自己。你突然疯狂起来，抓起一杯蜜水对着窗户砸过去，玻璃碎了。你又去抓他最喜欢的相机，他毫无准备，相机穿过玻璃坠落院子。你丈夫脸色惨白，他跳起来往下看，你希望你的情人和他互相看得见。你丈夫怒了，挥着拳头跑到你跟前，你残忍地笑着，闭上了眼睛，他却把你抱在怀里， “心跳这么凶，对不起心肝，我该好好对你。” 你的心在这一刻碎了，他在这样的时候如此克制，使你们的爱情丧失了一切真实感，你需要他和你吵，相互不客气的谴责，把相互积压的不满都发泄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可他却如此轻描淡写回避了一切，甚至连珍爱的相机都不去理会。你的脸上僵着幸灾乐祸的微笑，心里柔嫩地哭：相机碎了，他不揍我，远处的群山像堵墙、我的心脏套了铁罩、我无法面对他、面对他们。 这马蹄声真烦人…… 一连几天，马蹄声真的消失了，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你有了欲望，想和你丈夫去河边散步，也重新渴望河边的篝火婚礼，只是，你的心脏在想到马蹄声的时候会加紧跳动，你担心巨人真的忘了你，不再来了。你害怕你丈夫再次远行的时候你会更加寂寞。 外面的天气真好，正在失水的草在远处飘摇。第一枚熟柿子从树上掉落惊动了怪兽，他抖抖翅膀像母鸡那样滑落，用舌须吸吮着甜果汁。怪兽的眼神忧郁，在离去的时候他回望你的窗扉，摇头叹息。 道姑穿梭于午夜与黎明，念诵禁锢的魔咒。 述儿的夜晚，失眠。 后来你离开了床，穿上秋季的衣服，打了金色系的亮丽唇膏，你丈夫还睡着，两条腿露在被盖外面。你在他生着茸毛的小腿上印下你的唇迹。你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迫切甚至希望它就像一片胎迹永不磨灭。你静视他，希望以后的时光就像那时那刻一样安静、凝滞。一杯清水立在桌面，蒙着几点灰绒的水面点滴着阳光将水印投在天花板，河水在远处流淌，发出无声的声息，枯叶扑扑沉落。 你在秋季中伤神于秋日的忧伤。 “述儿¬¬——”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叫你。 “瞧你现在的气色太差了。去卢青那儿散散心吧。”卢青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们住到城外以后，见面变得很奢侈。 “那你呢？”你问。 “我没事，现在是你的健康要紧，总闷着我不放心。过几天我去接你，再给你补过一个生日。正好，这几天我要洗片子也不能照顾你，听话，过几天该寄片子寄出去，我们好好玩儿几天。” “我没事，不打扰就是了。”你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还是默默地上了他的车。 卢青已经怀孕，妊娠反应正厉害的时候。你的到来还是给他添了麻烦。她家不宽敞，为了安置你他把丈夫赶回了妈妈家，她见到你很兴奋很想与你畅谈，无奈除了呕吐便是困倦。 第二天一早，她便拖着困倦把你送出门，你搭了公交车回家。 到家时，附近的菜农还没有下地，覆盖棚上的草帘沾着晨露。你家院子里并排停放了两辆一模一样的黄跑车，牌号连着。你很纳闷，不知道什么样的客人这么早光顾。整幢院落尚在沉睡之中，你聂手聂脚。廊道里弥散着新鲜的玫瑰香水味儿，你恍恍忽忽。昨夜的睡眠不好只是其次，关键是任何女人在家中突然闻到陌生的香水味都会有生理反应。鞋架旁歪倒着一双膝部打了皱的过膝女靴，鞋码至少小你两号，你绒面拖鞋的位置空了。 卧室的门根本没关， 一个女人的侧卧睡于你丈夫身畔，你看不见她的脸，一堆焗过的柠檬色头发摊在枕边。你松了口气呼吸也舒畅了，似乎他的背叛给你的背叛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就像一比一平局。可你内心酸楚，你对他们相拥的睡姿诡黠一笑，轻松地走出去。河边非常肅静，你来到吊床边，解下丝巾掸了掸潮气，爬上去。 阳光慢慢地来到树尖，一树黄叶悠然飘落。排成倒V字的雁群渐渐离去。就像吹过的尘烟你抱住臂膀沉思，听见过什么动物爬进草丛的沙沙声。这时你痛痛快快地想念巨人，说不清楚为什么，你感觉你很喜欢他，你喜欢他有些霸道甚至有些粗鲁的方式，他很直截了当，这和你丈夫形成鲜明的对比，你喜欢他的影子再次投到你脸上，你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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